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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聽他說著,她仿佛看到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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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辭官?”陸微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朝臣辭官,要麽是乞骸骨,要麽是守孝盡孝,要麽就是自己心灰意冷不想幹了。陸明煦正當壯年,高堂又早已仙去,他現在辭官簡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整個朝廷他的不滿。

這不是辭官,是棄官。

陸微言都知道,李懷公又怎麽會不知道。

白薇輕聲解釋道:“想來是因為上元日後,陛下對陸尚書有愧,又不想把這事鬧得更大,便許陸尚書衣錦還鄉了。”

天下多少讀書人十年寒窗,就為了一朝入仕,可陸明煦官場浮沈十餘載,最終還是選擇了辭官而去。

見陸微言蹙眉,陳清湛道:“既然知道陸大人還鄉去了,那我們找起來就容易多了。”

陸微言搖了搖頭。

陳清湛訝然:“你不知道在哪?”

陸微言解釋道:“我出生的時候我爹就在京都做官了,我只知道我爹是淮州南邑人。老家具體在哪,我也不知道。”

總歸還是知道些的。陳清湛道:“無妨,陸大人為官時官居尚書,回鄉後必然也是一方名士,我派人去南邑打聽打聽。”

“嗯。”陸微言心裏明白,齊王守恒州、晉王居俞州、王家鎮梧州,他們的勢力都集中在領地之內,讓齊王的人去淮州找人,恐怕沒那麽容易。但陳清湛應下了,她就莫名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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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始,陸微言還有些擔心會被朝廷發現,可陳清湛卻絲毫不在意,把白薇和淺黛先打發回去以後,一路上該吃飯就吃飯,該休息就休息,陸微言便信了這恒州真的是天高皇帝遠,於是便沿路逛了不少店鋪。

他們兩個走走停停搖搖晃晃的,到齊王府時已經是三日後了。

齊王府與京都那些官員的府邸也不甚相似,少了繁覆講究的門上裝飾,卻多了披堅執銳的守衛。

陸微言跟著陳清湛下了馬車進入王府,一路上遇到的侍從婢女只是請安行禮,話都不多說一句。不,不止,這些人看都不多看他們二人一眼。

陸微言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擔憂,能把府裏人管教得如此守規矩,齊王肯定是個十分嚴格的老頭子,這種嚴肅的老頭子應該不會喜歡她這種愛鬧騰的人吧?

想到這裏,陸微言立馬斂容屏氣,生怕稍有不慎就被齊王掃地出府。

陳清湛並沒有直接帶她去見齊王,而是繞至一方小院前,道:“這裏住的是我父王的側妃,姓程,我母妃不甚愛管王府裏的事,許多事都是由程姨代勞。”

白薇之前說過,齊王妃嫁與齊王之前,王府裏就有一位側妃,也是陳清瀅的生母,想來就是她了。

侍女進去通報,沒過多久一位慈眉善目的美婦便走了出來。

方一出來,她便笑道:“湛兒回來了。”見了陸微言,心中了然,上下打量一番,又道:“這就是王妃說的世子妃吧,京都的姑娘生得真是好看。”

她甚會誇人,“京都的姑娘”不僅有陸微言,還有齊王妃。

陸微言隨著陳清湛叫了一聲程姨,程側妃便也笑著應了。陸微言還沒摸著頭腦,陳清湛便丟下一句過會兒過來接她,任由她被程側妃帶了進去。

程側妃像是早有準備一般,把陸微言帶進屋裏道:“年前你們成婚的消息傳到恒州,府裏是一刻都不敢耽擱地做了幾身衣裳幾套頭面。”說著便有十來個侍女捧著衣裳走了進來。

陸微言也知道自己一路過來風塵仆仆,是以趁這兩日還專門置辦了幾件衣裳,今日穿的還是仔細挑選過的。但想到一路過來看到的齊王府循規蹈矩的下人們,便覺得還是依著齊王府的規矩來好。

“如今王爺病著,不宜穿得太華麗,但你畢竟是過門後第一次見王爺,還是要鄭重些。”程側妃示意,一名捧著件檀色衣裙的侍女走上前來。程側妃道:“這身端莊素凈些,你試試。”

化好淡妝換好衣裳捯飭一番後,陸微言對著鏡子看了看,倒真多了幾分莊重。

“多謝程姨了。”陸微言起身道。

“一家人說什麽謝。”程側妃笑道,“去吧,湛兒應該在等你了。”

果不其然,一出小院就看到了同樣整頓了一番的陳清湛。陸微言打量著他那身檀色的衣衫,很難說服自己程側妃沒和陳清湛事先商量過。

“手給我。”陳清湛道。

陸微言把手往後縮了縮。

陳清湛一派正經道:“當初在京都,我有沒有陪你在你爹面前演戲?”

陸微言沒答,只是眨了眨眼睛,算默認了。

陳清湛有理有據道:“那現在在恒州,你陪我在我父王面前做做樣子不應該嗎?”

陸微言將信將疑:“我覺得哪裏不太對。”

陳清湛十分篤定:“我覺得哪裏都很對。”

兩人攜手踏進房門見到坐得端端正正的齊王和齊王妃那一刻,陸微言才恍然醒悟,這一幕,怎麽像極了當初的二拜高堂?

二位高堂早就知道他們會來,一個勉強起身收拾利索,一個斂了愁容眉目慈和。

“見過父王、母妃。”

陳清湛恭恭敬敬,陸微言便也與他一起行了禮,心道這是真的拜了。

“起來吧。”齊王聲音並不像陸微言想象中的那般嚴厲,他久病初愈,聲音也柔和了不少。

他瞧了瞧陸微言,道:“你不遠千裏來到恒州,辛苦了。”

陳清湛同陸微言說過,齊王並不知曉上元日之事,陸微言便道:“舟車勞頓不算什麽,勞父王掛心了。”

齊王笑道:“太皇太後也忒不厚道,本王還在恒州,她就急急忙忙把你們的婚事操辦了,本王是一點喜氣都沒沾上。”

“新人都站到你面前了,還沒沾喜氣?”齊王妃瞧了他一眼道,“你這傷可得好得快一些,才對得上今日沾的喜氣。”

陸微言明白,這母子倆是鐵了心不把當初的和離當回事,但她如今要住在齊王府,只好和他們一起裝作什麽都不知道。

還好齊王府沒那麽多的繁文縟節,陸微言跟齊王妃又早已熟悉,便也沒什麽不自在。

可沒過多久,她就開始不自在了——齊王妃對齊王說起了京都的事,什麽清晏園宮宴遇害啊,什麽社稷壇遇伏啊,陸微言眼觀鼻鼻觀心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齊王的氣色與前幾日相比確實好了不少,居然聽得津津有味,聽到陸微言會騎馬,還說要送她汗血寶馬的小馬駒。

四人寒暄許久,二位高堂才放過這對“新人”。陸微言窘得臉頰通紅,一出來就被陳清湛笑了一番。

“前面那個是我和父王處理軍務的地方。”

“這邊是我母妃的院子。”

“這間是書房,我小時候就在這裏聽夫子講課。”

“這個剛剛帶你來過,程姨的院子。”

“這塊兒場地是練習射箭的,但是小時候我和我阿姐都把這裏當玩樂的地方,因為到了秋天這裏會鋪滿落葉。到了冬日又會有大片積雪。”

“這棵樹還是我出生那年我父王種的,現在居然比我還高。”

“小心這個臺階,我小時候還在這裏摔過。”

陸微言懷疑陳清湛要把齊王府的一草一木、一磚一瓦全部給她介紹一番。

但她居然不感覺煩。

聽他說著,她仿佛看到了陳清湛是怎麽一點點在這裏長大的。

這般在府裏繞著,最後停在一個院子跟前。

“你以後住在這裏。”陳清湛道。

陸微言眼前一亮:“我的院子?”

陳清湛補充更正:“我的院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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